谁在制造“流量苍蝇”

当前网络舆论场出现一种新现象——苍蝇式逐利，正在成为网络乱象的重要源头之一。

新华社最近刊发调查报道《利用AI抓热点，炮制“爆款”博流量》，起底了这种新型网络水军逐利模式，他们不再敲诈勒索，不再制造引流广告，而是转向了更为隐蔽、杀伤力更大的领域：用新技术批量炮制企业黑稿，疯狂骗取平台的流量分成。仅烟台警方破获的两个团伙，就抓获犯罪嫌疑人9名、查扣资金上百万元、关停违法账号超过8000个。

破案后，一个黑稿生产流水线浮出水面。首先，犯罪团伙注册多家公司，通过MCN机构操纵数千个平台账号，搭建起庞大的账号矩阵。为了低成本获取账号，主犯们甚至到农村用鸡蛋、洗脸盆换取老年人的手机号，完成注册和验证。账号矩阵搭建完成后，真正的“核心武器”登场——AI写稿。

与传统水军靠人工编写内容不同，新型网络水军熟练运用AI软件，对抓取的热点词汇和用户评论进行重组、改写，一键生成多个角度、多种措辞的负面文章。烟台市公安局调查显示，犯罪团伙以网民观点、留言为基础，用AI工具批量生成内容，相当于“抄袭搬运+洗稿”，实现了“零成本”批量化生产。一名主犯高某仅有小学文化，却靠着这套技术手段，近年来收到平台流量打款50余笔，共计约180万元。这种“小作坊搞大流量”的模式，形成了令人咋舌的黑色产业链。

与传统网络水军“造谣引流、舆情敲诈、有偿删帖”的作案手法截然不同，这起案件中犯罪团伙呈现出三个鲜明的特征：不敲诈、不收费、不引流。他们既不向受害企业索要钱财，也不借机推广外部链接或产品，而是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对平台流量分成机制的“套利”之中。

这种商业模式看似“单纯”，实则危害不可轻视。根据平台算法规则，文章的阅读量、转发量、点赞数与创作者获得的流量分成直接挂钩，阅读量越高，分成收入就越高。然而，平台在对内容质量、真实性和社会价值的把关上又存在显著不足。这种机制就催生出一个畸形的生态闭环：越极端、越耸动、越煽动对立情绪的内容越容易获得算法推荐，越容易触发高流量分成。面对这条利益链条，大量“僵尸号”和“傀儡号”在平台审核不严的漏洞中大量滋生，一个母账号操控成千上万个水军账号，用同质化内容地毯式轰炸。

苍蝇不叮无缝的蛋，但网络黑产苍蝇却是“无差别攻击”——谁红就黑谁。况且苍蝇本性是什么东西都叮，苍蝇多了，好的食物都会被快速腐蚀。这正是“无差别攻击”的可怕之处：它没有特定敌人，只有永恒的利益；它没有底线，只有流量。

面对愈演愈烈的水军乱象，政府、企业、平台和法律体系已经开始了联手反击。但仅靠事后追责远远不够，更需要上升到“制度战”的层面，特别是平台要负起主体责任，不能平台获利，成本却由全社会承担。

有专家指出，这种“你造谣、我付钱”的机制，本质上是对虚假信息传播的变相激励。平台若不能从根本上摒弃“唯流量”的单一激励模式，转而建立多维度、重社会价值的评估体系，那么黑产的逐利驱动将难以根除。